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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子里的劉家人
2018-02-06 09:25  鴻運  <家國情懷系列>系列


題記:在東北平原的腹地,坐落著好多當年滿州貴族以八旗編制命名的村落,當地人把這些村落叫做營子里,把居住在這些村落里的人叫做營子里人。今天與大家分享的是營子里的一個叫做鑲藍四旗的村屯,和發生在這個村屯里的地主后代劉姓一家人相關的故事。


哥哥劉愛民一九五三年出生在鑲蘭四旗一個地主成分的家庭,其父劉俊德是個讀書人,偽滿洲國時期在雙城堡火車站有個很好的差事,建國后受家庭成分拖累回家務農;其祖父是鑲蘭四旗遠近聞名的大地主劉大嘴,這劉大嘴在解放前是鑲藍四旗劉家大院的大掌柜,執掌著劉家大院里上下八十多口人的命運。當年的劉家大院高墻深宅,仆人無數騾馬成群,生活真的像烈火烹油般旺盛。一九四五年“八.一五”光復以后,共產黨武裝工作隊進駐鑲藍四旗,開始了土地改革運動,由于劉家大院的主人當年對老百姓過分苛刻,遭到了人民政權的懲處,劉家大院從此敗落,等到劉愛民呱呱墜地的時候,劉家人已經淪為被專政的對象,祖父劉大嘴早已故去,父親劉俊德被戴帽管制。劉愛民從記事起就被家人告誡要少說話,要老老實實地做人,在外面挨罵了不要還口,挨打了不要還手。就這樣,劉愛民養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在謹小慎微中劉愛民度過了他本該浪漫的童年時光、走過了他本該多彩的少年時代,步入了他憧憬無限的青年時期。然而,他的青年時期正趕上轟轟烈烈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高潮迭起的時段,革命的洪流容不下他這個地主的狗崽子,他只能艷羨地看著與他同齡的根紅苗壯的貧下中農子女們身披武裝帶,臂戴紅袖標,英姿颯爽地馳騁在廣闊的天地里大有作為,自己卻只能與弟弟妹妹們躲在角落里顧影自憐。


當時能給劉愛民帶來慰藉的只有書籍。他酷愛讀書,那時候能夠允許看的書他幾乎都看過了。他最喜歡看毛主席的《實踐論》、《矛盾論》、《論持久戰》等重要論著,也愛讀魯迅的文章,《狂人日記》他讀了無數遍,并且從中找到了共鳴,他甚至把自己想象成魯迅筆下的狂人,把他父親祖父想象成魯迅筆下的壓迫者,他不止一次想象著要與他身邊的這些壓迫者作斗爭,他更憧憬著通過斗爭掙脫束縛得到解脫后的歡愉??墑?,當他從想象的世界回到現實中來的時候,禁不住黯然神傷,他要斗爭的對象之一他的祖父在他還未出生時就已經離開人世,他甚至連祖父究竟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因為祖父生前拍攝的所有照片都在土改時為了與惡霸地主劃清界限而被家人徹底銷毀了,他只是在父親劉俊德的描述中影影綽綽地勉強勾勒出被人們稱作“劉大嘴”的人的模糊影像;他要斗爭的另一個對象就是自己的父親劉俊德,劉愛民有時固執的認為就是他的父親劉俊德造成了他們兄妹三人現在的悲慘人生,他發狠要像紅衛兵一樣把父親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痛痛快快地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才能茍延殘喘下去??墑?,當他看著體弱多病的父親拖著羸弱的身軀不斷地遭受來自紅衛兵小將們“戴高帽”游斗、“開飛機”懲處的時候,作為陪綁的地主崽子,劉愛民站在遭受批判的自己的父親的身邊,他的心是在流血的,他多想長一雙堅硬的翅膀,嚴實地護住虛弱的父親讓他免受棍棒皮鞭之苦,可是他無能為力,他只能遮擋住一部分棍棒皮鞭的擊打,更多的棍棒皮鞭都落在了父親的身上。他的哀求聲混雜在紅衛兵們的怒吼聲里顯得那樣的微不足道,然而,他還是瘋了似的挺身護著父親。劉愛民有時很絕望,他不知道這難捱的時光究竟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兒??!劉家人每天都活在心驚肉跳之中,稍有風吹草動便讓他們有風聲鶴唳之感,他們謹小慎微地熬著每一個漫長的白天和夜晚,可是,災禍卻總是不其而遇。一九七二年農歷六月中旬的一天,一場塌天大禍又降臨到了他們的頭上。


農歷六月正是東北平原的麥收季節,這一天劉愛民父子倆正和生產隊社員們在隊部的場院里用馬拉的石頭滾子給小麥脫粒,人們正熱火朝天地干著的時候,突然西北懸天一片烏云翻著花滾滾襲來,眼看就要下大雨了,在前面趕馬拉滾子的劉愛民不忍心用鞭子抽打領頭拉滾子的紅瞎馬,他跑到紅瞎馬的前面牽著馬的韁繩狠命往前拉,希望馬跑得快一些,爭取大雨來臨之前把這場麥子脫粒完,可是那紅瞎馬不但不領他的情,反而把馬脖子高高地挺起來停在原地不走了。生產隊長徐榮雙手叉腰站在場院的麥秸堆上,看見劉愛民把馬停在了麥場上不動彈了非常氣憤,他忽地從高高的麥秸堆上蹦了下來,一路小跑奔到劉愛民的跟前不由分說就“啪!啪!”打了劉愛民兩個響亮的大耳光。隊長徐榮一面打一面吼道:“媽了個巴子的,沒看見要下雨了嗎?你不趕緊快點干活停下來你想干啥???你這個王八羔子地主狗崽子你想搞破壞對不對?。??你想變天??!”“我看那馬挺可憐的不忍心打它,可是我扯著它快跑它卻不走了……”被打了的劉愛民雙手捂著臉渾身顫抖著艱難地給自己辯解道。恰在這個節骨眼上,瓢潑大雨從天而降。隊長徐榮氣兒就不打一處來了,他瞪起牛眼,滿地轉圈跺腳扯著嗓子對著滿場院的社員高聲喊道:“都給我回隊部!快!都會隊部!開批斗會!這還了得???翻天啦!開批斗會!”社員們像馴順的羊群似的被徐榮驅趕著涌進隊部里,炕上地下擠滿了一屋子人。徐榮最后一個走進屋,像個兇神惡煞似的走到蜷縮在角落里的劉愛民和劉俊德面前,一手扯著一個人的頭發把嚇得渾身篩糠一樣的劉家父子倆給揪到隊部的地當央。隊長徐榮很威嚴地環視了周圍的人們一眼,惡聲惡氣地問道:“你們大家說道說道,這兩個搞破壞的臭地主咱們今天該不該收拾一下???”不等人們有所反應,徐榮隊長自問自答到:“對!就該狠狠地收拾一下,他們竟然磨磨蹭蹭的耽誤咱們收麥子,這是對咱們貧下中農的反攻倒算??!”“隊長你決定吧,我們聽你的,咋收拾他們我們都支持!”社員中有些年輕人開始起哄了。徐榮順手抄起磨鍘刀的長條磨刀石,掄圓了向劉俊德拍去,劉愛民眼見石頭就要砸到父親了,他也不顧他們父子倆當時的處境了,沖上前去伸出胳膊迎了上去,只聽“嘎巴”一聲劉愛民的右手小臂瞬間斷了,豆大的汗珠從他的每個毛孔里噴涌而出,劉愛民實在堅持不住了,哀嚎一聲癱倒地上。隊長手里的磨刀石也掉落到地上摔碎成好幾塊,徐榮隊長可不干了,他跳著高用腳踹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劉愛民,劉俊德撲過去雙手抱住隊長徐榮的大腿,哀求他饒過不懂事的兒子,徐榮絲毫沒有法外開恩的意思,他左右開弓扇劉俊德的大嘴巴子,劉俊德死死的扣住雙手,把自己的頭和臉死命地往下低,想躲過狂扇的隊長的有力的肉掌,然而,那是徒勞的,因為旁邊又沖過來好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后生,像拎小雞似的把他高高的拎起來后又像扔垃圾一樣拋到了一邊去了,被摔到地上的劉俊德抱著頭在那里打滾,嘴里發出慘烈的如喪考妣般地哭叫聲。斷了右手小臂的劉愛民好像忘記了自己的疼痛,他爬到父親身邊用左手把父親攬在懷里,父子倆抱頭痛哭。隊長徐榮還不解氣,摘下掛在隊部墻上的牛皮鞭子就往劉家父子的身上猛輪……


兩天以后,渾身纏滿繃帶的劉家父子重又出現在了生產隊的打麥場上。為了對劉家父子耽誤生產隊打麥脫粒造成的惡劣影響給予懲處,以儆效尤,隊長徐榮決定讓劉家父子在半年之內必須加班加點勞動,并且日公分比其他勞力少給兩分。劉家父子沒有不同意的份,他們默默地承受了。


劉愛民身下還有個弟弟叫劉愛國妹妹叫劉燕妮,弟弟愛國比哥哥愛民小五歲比妹妹燕妮大兩歲,哥仨受家庭出身影響,小學都沒讀完就輟學回家務農了。平時除了和父親一起到生產隊勞作以外,剩下的時間大都一家人悶在兩間低矮的茅草屋里相濡以沫。


別看劉家哥仨小學都沒讀完,但是這哥仨文化水兒還都不淺。他們的父親劉俊德建國前在東北大學建筑專業肄業,母親叫關月娥,也出生在地主家庭,聽說偽滿洲國時曾經就讀于哈爾濱女子師范學校。在土改后的一系列運動中,劉俊德夫婦身體健康被徹底摧毀了,但是夫婦倆的精氣神還在,還沒有被摧垮,他們知道文化知識的重要。當時社會不給他們施展才華報效國家的機會,夫婦倆就把心思全都用在了三個兒女的身上,干完了一天農活之后,當人們都熄燈睡下的時候,在劉家那兩間低矮的茅草屋里便開始了當時看來是徒勞無益的文化知識的耕耘。


父親劉俊德憑著自己過硬的功底根據自己以往學過的知識給三個兒女創編數理化生教材,還費盡周折偷偷地到周邊的幾所勉強還在開課的學校尋求能夠用得上的教科書,拿回來綜合整理后供孩子們使用;母親關月娥文學功底好,英文當年讀書時就是佼佼者,雖然如今已經三十來年了過去了,真讓她重新教兒女們學習英語她還能夠得心應手。在那樣的年代里學習科學文化知識成了劉家人唯一的樂趣。


劉家人對文化知識的耕耘是在神不知鬼不覺中進行的,他們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在那個特殊的時代里,在那段知識越多就越反動的歲月,有人敢把學習文化知識當成樂趣簡直是大逆不道,是要遭到大批判的,特別是像他們這樣的地主分子屬于黑五類范疇,稍有不慎是會引火燒身的??墑?,文化科學的魅力實在是太吸引人了,劉家兒女們雖然每天都承受著繁重勞作的壓榨,每天都被譏諷嘲笑浸泡著,但是,當暗夜到來的時候,當那些視知識為洪水猛獸的人們進入黑色香甜的時候,劉家人的文化知識的耕耘活動便熱火朝天的開始了。除了參加隊里的大會小會亦或經常不斷地被掛上黑牌牌戴上紙糊的高帽子被人們拉出去游街示眾之外,他們的對文化知識的耕耘就再也沒中斷過。


人真是個怪物,當你內心蒼白無物的時候,對一切都無所畏懼;當你內心有了思想但那思想還比較模糊的時候,是最痛苦的,就像海上航行失去了航向一樣;一旦你的內心世界已經被睿智的思想光芒照亮的時候,任何艱難險阻就都不算回事了。劉俊德關月娥夫婦內心正是有了睿智的思想光芒才沒有像有些黑五類分子那樣因為熬不住運動風雨的洗禮而選擇了自絕于人民的可悲的道路,劉俊德夫婦明白,他們的父輩祖輩正像人們說的那樣“對勞苦大眾是有罪的”他們也深信他們自己也吸吮過勞苦大眾的血,但是,他們不能因為承受不了皮肉之苦和內心世界的創傷就去選擇自絕于人民的可悲的道路,他們的父輩祖輩們不在了,自己就要替父輩祖輩們贖罪,這是他們唯一也是必須要去做的事情,他們責無旁貸呀。他們這樣想的同時,也為自己的孩子們的未來而憂傷——孩子們都出生在新社會,他們是無辜的啊??醋湃齟廈髁胬侄碌暮⒆?,劉俊德關月娥夫婦斟酌再三后給孩子們選擇了學習科學文化知識這條道路,他們深信:科學文化知識是有用的,早晚是會受到這個社會的重視的。


一九七七年的冬天,對于營子里的人們來說,記憶最深的是寒冷。對于鑲藍四旗的劉家人來說,他們卻已經早早地迎來了溫暖的春天。


被叫停了十一年的高考在這一年被回復了。公社給每個村屯都下達了參加高考的人數指標,不能圓滿地完成報考人數的村屯是要受到上級政府的點名批評的。已經升為鑲藍四旗大隊支部書記的徐榮接到公社的報考任務后一臉愁容,坐在大隊部里抽悶煙。文革中造反起家的紅衛兵頭子韓丁現在是鑲藍四旗的民兵連長,他看見徐榮在那里抽悶煙就湊過去嬉皮笑臉地搭訕道:“書記又咋地啦?”一面問話韓丁一面誕著臉把手伸到徐榮面前做出個二指夾煙卷的動作。徐榮知道韓丁要干啥,但是這回沒有拿煙給他,而是猛吸了兩口煙后甩出了一句話:“媽了巴子地,公社來任務了,讓咱們每個大隊都得有人報名考大學,我看這任務咱們大隊夠嗆能完成??!”“完不成就拉倒唄!能咋地呀?”韓丁不知深淺地咋呼了一句,還是繼續像徐榮死皮賴臉地要煙抽,徐榮把韓丁伸過來的手推到一邊后問道:“你幫我想想咱大隊讓誰去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你要是能幫我解決了這塊心病我兜里這一包煙全都給你!”韓丁眨巴幾下眼睛問道:“公社給幾個名額的任務???”“四個”徐榮生硬地回道。韓丁不屑的說道:“嗨!我還以為咱們這的年輕人都得去報名呢!不就是四個嘛,隨便叫誰去不就得了!”“你以為這是推薦工農兵上大學呢???都搶著要去?這是要動真格的!是要考試的!”徐榮沒好氣的搶白道。韓丁一聽還真得考文化課,瞬間就耷拉腦袋了。徐榮見狀可來了勁頭了,像下命令似的對韓丁高聲道:“快幫我想想看看讓誰報名,公社等著要名單呢!”韓丁一聽,心里想這他媽還真是個急事兒,便不敢怠慢,掐著手指跟徐榮盤算起來。突然,韓丁來了精神頭了,他一拍大腿蹦了起來,“有了呀,書記!”韓丁這聲喊叫把正在絞腦汁的徐榮嚇了一跳,剛想開口叫罵,一聽說“有了”便轉怒為喜,急忙問道:“快告訴我,都讓誰去報名?”韓丁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說的這三個人他們必須去!”“哎呀,你就快說吧,賣啥關子!你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嗎?”徐榮有些惱怒地說道。韓丁見書記真要急眼了,就趕緊認真地說道:“劉俊德家不是有三個現成的在那閑著呢嗎?讓他們仨報名他們敢不報?”“你竟在這瞎扯蛋!劉家是地主!知道不?!”韓丁眨眨眼睛疑惑地問道:“書記你看明白上頭來的文件了嗎,這上面寫的明明白白啊,也沒說地主成分不可以報名??!”“是嗎?”書記徐榮重又拿過文件仔細讀了一遍抬起頭來自言自語道“咦?你還別說,這地主成分也應該可以哈!”徐榮沉思了片刻對韓丁說道:“老劉家那仨孩子沒讀過幾天書吧,讓他們報考能行嗎?”“管他呢,告訴他們一聲,他們又不敢不同意是吧?只要咱們完成了上級下達的任務就行唄!”書記徐榮點頭道:“你說的也對,咱先把這關口過去再說?!斃烊僖幻嫠狄幻嫠呈執右露道鍰統鲇號葡閶膛牡膠〉拿媲暗稍慚壑樗檔潰骸襖獻鈾禱八閌?,這煙歸你了!”韓丁見狀趕緊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抓起煙盒抽出兩支香煙,遞一支給徐榮點著,自己也點著叼在嘴里猛吸兩口,吐出了一連串煙圈后自吹自擂地說道:“咋樣書記,我夠意思吧!”徐榮臉色一冷說道:“夠意思個屁!上頭讓報四個,我這里還缺一個名額呢!你還得幫我想想看看還有誰能同意報名?”韓丁撓撓頭咧咧嘴說道:“按文件規定能報名的人可就多了,就不知道誰敢報名啊,一個個學那點文化早就喂狗了,報名還不夠丟人的呢!”“我還不知道這些?你快別在這說廢話,趕緊想想能不能有敢報名的?!”徐榮書記又有些不耐煩了。恰在這時大隊治保主任孟四虎走了進來,他可是個愛摻和事的主,沒事愛找事,小事他能給你弄成大事,不論好事壞事孟四虎都愛摻和。韓丁正不知道怎樣在徐榮書記這里往出抽手呢,眼見治保主任孟四虎進來了,好像看見了大救星似的,馬上掏出煙來給他點上并討好地說道:“哎呀書記啊,這下好啦,能辦事的來了!”徐榮書記也像見到了救星一樣看著孟四虎。孟四虎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了,傻傻地問道:“咋地啦?有啥大不了事???看把你們倆急的!”韓丁就機關炮似的向孟四虎介紹情況,介紹完情況轉身就要走,孟四虎一把拽住韓丁扭頭對書記徐榮說道:“書記你看你,這不是現成的嗎,就給韓丁也報上名不就夠數了嘛!”韓丁一聽臉就紅了,急赤白臉地對孟四虎說道:“老孟你想看我笑話是不???我啥時候得罪過你嗎?”書記徐榮一拍大腿說道:“老孟啊,還是你厲害!我咋就沒想到??!對,韓丁啊,就是你了!”見徐榮書記拍板了,韓丁不好再說啥了,坐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抽他的迎春煙去了。孟四虎呵呵笑著說:“小韓你別怪我,你看把徐書記急的,咱幫著書記度過難關就得了。再說你也算上過高中是吧,考就考唄,交白卷也沒誰笑話你是不?”韓丁只是抽煙,不再理他了。書記徐榮跟孟四虎說道:“就這樣決定了,老孟你別理他,這事他說了不算!對了,天不早了,生產隊也都該收工了,老孟你去一趟劉俊德家,通知他們家仨孩子明天都得到這里來報名,告訴他們這是任務,必須報名,絕對不允許消極對待!”孟四虎像個領令的士兵,馬上小跑著到老劉家去通知去了。


溫暖的春的氣息確實是在一九七七年最寒冷的冬天里提前降臨到了鑲藍四旗劉家那兩間低矮的茅草屋里,當孟四虎像發布命令一樣告訴劉俊德他的三個兒女都得報名參加高考的消息時,那縷縷春風就吹進了劉家低矮茅屋里的每一個人的心田。他們一家人像聆聽圣旨一樣怯怯的聆聽完孟四虎發布的命令并目送他遠遠地離去之后,寒冷漆黑低矮的茅草屋里瞬間漾出了久違的歡笑聲。


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二天一大早劉愛民就領著弟弟愛國妹妹燕妮趕緊到大隊部去報名,按要求填完表格后,書記徐榮用手捏著三個人的報考材料若有所思地說道:“公社文教小組急等著要你們的報名材料,你們已經填完了,就自己送去吧,到時候當著人家上級領導的面問一下,看看還需要辦理什么你們好及時處理。再有,今天不算你們耽誤工,我讓隊里給你們仨都記一天公分??烊グ?!”劉愛民兄妹三人千恩萬謝了一番之后,一溜煙地向公社所在地跑去。


這天下午,公社文教小組主任老王給鑲藍四旗大隊支部書記徐榮打來電話責怪他沒有按時完成上報報考人數,老王在電話里語氣凝重地問道:“我說徐書記啊,你是整天只顧著抓革命促生產了吧,怎么我們文教組的事就不重要了?”徐榮書記聽老王這樣一說覺得有些發懵,就陪著笑問道:“王主任啊,您這是說哪的話呀,您布置的任務我可都是認真及時處理的啊,可不敢有半點兒耽擱呀!”“得了吧徐大支書,你們大隊應該有四個人報考大學怎么就報來三個呢!這么好的事情你們也不積極爭取,看來你們是不稀罕??!人家別的大隊都快搶破腦袋啦你知道嗎?你們不愿意報考也好,文教組已經決定把你們剩余的名額轉讓給別的大隊了,我該謝謝你們大隊的支持哈!”文教組王主任話說到這里就把電話掛斷了。


徐榮書記撂下下電話心里可就嘀咕起來了,原來這是一件好事兒??!看來以后上大學不用再推薦了?早知道這是好事也輪不到劉俊德家那幾個孩子的頭上??!想到這里,徐榮書記又開始怨恨起民兵連長韓丁了,他媽的就怨這個韓丁瞎他媽給我出主意,要不然……,徐榮書記突然一拍腦袋,順手抄起電話要通了公社文教組王主任,急切地問道:“王主任啊,打攪您了,我們大隊想更改一下報考名單你看行不行???”電話那頭王主任冷冷地回道:“這可不是我家的事我可說了不算??!”徐榮書記趕緊補充道:“是這樣啊王主任,先前報上的那三個吧,不但成份不好,而且文化也不高??!”電話那頭停頓了一會兒,文教組王主任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傳了過來:“我說徐書記呀,你聽仔細嘍,我現在把國務院批轉的教育部《關于1977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意見》里的一段內容給你讀一下哈,凡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城知識青年、復員軍人和應屆畢業生,年齡在20左右不超過25周歲,未婚、符合條件的均可報名。徐書記你聽清了嗎,這文件里可沒說地主成分不讓報考??!再說了現在即使我同意你們改也改不了了,報考名單已經上報到縣里了,沒法再更改了,只能這樣了!”說完老王把電話掛斷了。徐榮書記手握著電話呆坐在那里,任盲音不斷地從話筒中傳來,他這個后悔呀。


1977年12月24日至26日黑龍江省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次高考順利進行。劉家三兄妹經過了一輪地市級初選后,從全省十九萬五千多名報考考生中脫穎而出,擠進了六萬二千多人的復試考場。


1978年1月18日劉家三兄妹同時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劉愛民被省內某大學哲學專業錄??;劉愛國考取了南方某大都市的名牌大學的經濟學專業;小妹燕妮考取了東北某師范大學的英文專業。


劉俊德關月娥夫婦甭提有多高興了!當他倆聽到三個兒女都考上大學的消息后,兩個年過半百的人像喜極的孩童一樣摟抱在一起蹦啊跳啊哭啊笑啊,好像永遠也不愿停下來似的。女兒燕妮從來也沒有見過爸媽這個樣子,怕他倆樂極生悲,想上前制止卻被哥哥愛民拉住了,“就讓爸媽樂個夠吧,他倆太苦了……”愛民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左鄰右舍都過來向劉家兄妹表示祝賀,支部書記徐榮和治保主任孟四虎民兵連長韓丁都來了,他們擠在劉家那兩間低矮昏暗的茅草房里,讓原本寒冷的屋子變得暖和起來了。支部書記徐榮拉著劉俊德的手有些激動地說:“劉老哥啊,就你家這家庭條件可怎么供得起仨孩子上大學呀,大隊研究決定了,從提留中款中給你們出些贊助,你們兩口子給咱國家培養了這樣好的人才,全大隊都跟著沾光??!”徐榮書記說著順手從懷里掏出一沓“大團結”拍在劉俊德的手里。劉俊德剛要辭謝,馬上被徐榮書記給制止了,“劉老哥你可別見外,不然我可就生氣了!”徐榮書記真像要生氣的樣子看著劉俊德。劉俊德見狀不敢再推辭了,千恩萬謝地把錢收了起來。


1978年三月,開學季。愛民、愛國、燕妮兄妹三人懷揣著自己的夢想,滿載著父母的囑托和鑲藍四旗父老鄉親的期望踏上了飛馳的列車向著自己理想的大學奔去了。


劉俊德關月娥夫婦仍然與往常一樣辛勤地勞作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倆經常去到大隊部往回拿兒女們從大學里寄回來的書信,左鄰右舍們經常愿意擠在他們家那兩間低矮的茅草屋里聽他們夫婦讀他們三個上大學的兒女的來信。那間簡陋的茅草屋里經常漾出人們的歡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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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吉,筆名:鴻運。原籍黑龍江省雙城區蘭棱鎮立志村。本科學歷,中學高級教師。業余時間喜歡“爬格子”。偶有文字在報刊雜志以及網絡平臺發表。不追求筆墨驚人,只期盼有幾桿修竹陪伴,一池碧水環繞,一群禽鳥歌舞,一片藍天相鑒,三兩好友品茗,一對知音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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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運 置頂
這是一個件實事兒,我把它演繹成了一段故事,為了紀念那段難忘的歲月!
2018-01-21 09:42  回復   1
靖雪
很吸引人的文章
2018-01-18 15:02  回復   1
?;ㄓ暌?/div>
2018-01-18 12:16  回復   1
清秋
精彩
2018-01-18 14:56  回復   1
美趣君
精妙之作!感謝作者為我們創作了如此動人的故事!欣賞學習,贊佩作者出色的文學才華、生活情趣和文學成就!
2018-11-21 15:11  回復  
鴻運回復 美趣君: 謝謝雅贊!
2018-11-21 16:37   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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